今夜我在德令哈，不止想你，更想“反内卷”
——银行业反内卷行至一周年：整治仍在路上
今夜我在德令哈。很多人记住这座戈壁小城，是因为海子笔下的诗意与荒凉。
而在这里，我们看见银行业一场真实的“反内卷”实践。
今年5月，在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海西监管分局指导下，德令哈启动银行业保险业反内卷试点。当地搭建专项工作专班，建立失信名单与问题台账，通过签公约、晒成本、明清单一套可落地的机制，把行业自律落到失信惩戒层面，跳出过去仅靠口头倡议的软约束。
时间回溯至2025年7月，广东在全国率先构建起“1+3+N”治理体系，全面铺开广东银行业无序竞争综合治理专项行动。此后，多地相继跟进，密集推出行业自律公约与指引，推动银行业告别“规模竞逐”的旧路径，转向“质效优先”的新赛道。
从银行业正式启动反内卷治理至今，刚好走过一年。整治没有画上句号，银行业“反内卷”因何而起？一年间发生了哪些深层变化？未来又将走向何方？
“反内卷”，不是反对竞争
到底什么是银行业的“反内卷”？
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员娄飞鹏这样解读：银行业反内卷，是落实中央整治内卷式竞争部署的具体行动，也是应对行业同质化竞争、净息差持续收窄的现实选择。
它不是否定市场竞争，而是告别不计成本的恶性比拼，推动银行从拼规模、冲指标，转向重价值、重质效。短期来看，部分习惯于打价格战的中小银行会经历转型阵痛；拉长周期看，这是银行业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经之路。
银行业的反内卷治理，也并非突如其来。梳理政策脉络，能看到一条持续收紧、层层递进的监管逻辑。
2018年，原银保监会、人民银行推出存款偏离度管理，取消月末季末时点存款考核，直接打击银行冲时点、冲规模的揽储乱象，对存款市场非理性竞争加以约束。
2021年，《商业银行负债质量管理办法》出台，明确禁止分支机构层层加码下压考核任务，从制度源头遏制负债端恶性揽储，给机构规模扩张冲动套上制度枷锁。
2024年，“内卷式恶性竞争”正式进入官方政策语境。4月，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发布专项倡议，严禁手工补息、变相高息揽储，堵住存款市场隐形加价的漏洞。7月30日，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强化行业自律，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，为金融业整治无序竞争定下顶层基调。11月，中国人民银行在《2024年第三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》中指出，由于市场竞争激烈，银行“内卷”严重，出现了贷款利率“下行快”、存款利率“降不动”的现象，导致存贷款利率与政策利率调整幅度存在较大偏离。
2025年，治理从顶层设计走向地方落地。各地形成银行业协会自律+地方监管督导的双轮模式。广东率先试水，上海、浙江、宁波、陕西、宁夏等地紧随其后，重点瞄准房贷返佣、车贷返点、消费贷价格战、违规高息揽储等突出问题。
一年过去，反内卷仍在持续推进，但治理的打法、格局，已经焕然一新。
整治迭代：从星星之火，到连片治理
如果说2025年的反内卷，更多是各地分头探索的“星星之火”；进入2026年，这场整治已经串点成线、连片成面，迈入提质升级阶段。
各地结合自身市场情况，打磨出一套本土化实操方案。山东滨州开展治理“回头看”，通过动员自查、督导核查、集中整改、总结评估四个环节复盘过往成效，着力破解“签完公约就束之高阁”、重签约轻落实的老问题。
湖南、陕西、湖北分别走出不同路径：签署反无序竞争自律承诺书，出台全域综合性公约，构建“总公约+业务专项公约+特色倡议”多层规则体系，推动行业自律从零散条款升级为全业务覆盖的制度安排。
江苏镇江，将抵制无序竞争倡议书嵌入地方“镇慧治”监管专项行动，实现行业自律与行政监管同向发力。福建强化省、市银行业协会联动，定期通报公约落地情况，摸排堵点、及时纠偏，更进一步推动机构把自律要求嵌入内部考核，倒逼经营逻辑从规模优先转向价值优先。
外部规则体系要落地，离不开银行内部自上而下的传导。国有大行率先亮明态度，把反内卷的导向，从总行董事会、高管层，层层传递到一线分支机构。
工商银行在2025年年报中明确表态，落实反对内卷式竞争要求，旗帜鲜明不打价格战。
农业银行在业绩发布会上提出，做好量价协同管理，摒弃粗放扩张，追求发展质效，共同维护行业良性竞争秩序。
中国银行强调，做细利率定价管理，坚守合规底线，提升定价科学性，坚持风险定价、收益覆盖成本，合理管控存贷利率，稳住综合收益水平。
建设银行行长张毅提出，持续优化定价精细化水平，压降低收益资产，推动净息差企稳。
交通银行提出做好存贷款量价平衡，严格执行定价自律机制，发挥自律机制对市场秩序的规范作用。
邮储银行（601658）行长芦苇则直接表态：“贷款保持理性定价，坚决不‘内卷’。”一方面严控资产端低价冲量业务，另一方面优化负债结构，夯实息差基本盘。
头部大行集体释放理性竞争信号，让反内卷不再只是监管文件上的文字，而是变成财报、业绩会上反复强调的经营标尺。
告别粗放博弈，需要久久为功
监管引导、协会自律、大行示范，多方合力之下，银行业理性竞争的共识正在慢慢形成。
但破除内卷顽疾，绝非一轮专项整治就能一劳永逸。想要巩固治理成果，还需要搭建一套多层次、可长效运行的治理体系。
招联首席经济学家、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执行主任董希淼认为，整治金融无序竞争、守护中小银行稳健经营，需要监管理念、制度设计、行业自律、机构自身转型多方协同发力。
完善监管制度、强化约束，做强行业自律、构建良性竞合关系，这是外部保障。而治本之策，在于推动中小银行跳出同质化内卷泥潭，走差异化特色化道路。回归本源、扬长避短，真正走出“小而美、小而精、小而强”的发展路径。同时，还要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，持续优化整个行业的生存土壤。
德令哈的晚风依旧辽阔。这场始于乱象整治的银行业反内卷，本质不是限制发展，而是倒逼行业告别粗放式价格博弈，回归金融本源，走向高质量良性增长。
长路漫漫，整治依旧在路上，但属于银行业的行业蝶变，已经清晰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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